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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国小鲜(科举)第77节(1 / 2)





  见老汉来了,他上前一步,指着对方低声骂道:“你也是当爹的,怎么叫自家女孩儿做,做这样的事!”

  他也有闺女,方才把自己代入进去想了想,让自己的女儿伺候两个来的陌生男人,简直要疯掉。

  要不是他反应快,方才直接叫喊起来,这姑娘这辈子就毁了。

  那老汉磕头不止,泪流满面哭诉道:“老爷们莫怪,原是小老儿无知又无用……”

  原本家里支着茶摊,虽不敢说挣钱,可到底有个进项,不至于饿死。

  谁知天不随人愿,几年前开始,浑家得了病,又要看病抓药,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家底子便都搭了进去。

  如今眼见着女孩儿大了,偏他们老两口连个像样的嫁妆都凑不出……

  他就跟浑家合计,左右留下孩子也是吃苦,不如狠狠心,叫她跟了来的这两位大人。

  莫说娶妻做妾,只要能跟在身边伺候,起码吃饱穿暖,活得有个人样儿。

  这是他们有限的见识和能力中,能为孩子所争取的最好的一条路。

  奈何,失败了。

  秦放鹤曾见过太多突破人性和底线的事,初时虽有些震惊,但很快就平复下来。

  倒是齐振业,几乎傻了。

  他出生时,齐父齐母已在关中站住脚,渐渐积累了财富,待到长大便是日日锦衣玉食,不知民间疾苦。

  这几年虽也因秦放鹤之故见过一些底层艰辛,终究不过蜻蜓点水。

  他知道苦,却从未想过会这般苦。

  这农户不好吗?

  非也,他们能对突然来投宿的陌生人报以最大的善意。

  他们不是好爹娘吗?

  非也。他们挖空心思,用有限的能力为女儿选了貌似最好的一条出路。

  但齐振业心里就是不是滋味儿。

  他觉得不该是这样,也不能这样,但究竟为什么,他说不出。

  该怪谁呢?

  他好像空口吃了一大把苦菜,满肚子里又酸又涩又苦。

  齐振业用力叹了口气,伸手就要去怀里掏,却被秦放鹤按住,轻轻摇头。

  齐振业张了张嘴,虽不太理解,但还是听话地收回手,只仍以眼神示意,希望秦放鹤能想个法子,帮一帮这苦水里泡着的一家人。

  秦放鹤没有生气,却也没有笑,而是平静地让老汉带着女孩回去。

 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  那父女走后,齐振业长叹一声。

  秦放鹤便道:“方才不叫你动,并非心疼银子,而是你素来大手大脚,他们又无依无靠,手里贸然多了一大笔钱,反而容易生出是非。”

  齐振业的碎银子都在阿发阿财那儿呢,身上带的全是银票,面额最小的也有二十两。

  这一家三口穷得叮当响,老弱病都集齐了,若贸然拿着银票进城,必然会被人盯上。

  齐振业闷闷嗯了声,胡乱梳洗了,爬上炕睡觉。

  睡不着。

  他一闭上眼,就能看见一家三口孤苦清瘦的脸。

  次日一早,秦放鹤便要带这家人进城看病。

  那老汉千恩万谢,一时老泪纵横,好不可怜。

  入城后,一行人直奔医馆而去,请大夫为那老妪把了脉,又开药。

  “倒没什么要紧的,只是多年积劳成疾,又不得休养,这才日益加重。”

  休养二字,听着容易,却是普通人家最难做到的。

  秦放鹤便问需要多久。

  那大夫略一琢磨,“少说也得连吃两个月药,再细细调理个一年半载的。”

  那老汉和少女一听,俱都无措,也不敢求,只是流泪。

  两月,一年,他们哪里来的银子呢?

  秦放鹤细细问了,得知这医馆后头也有空屋子,乃是专门给不宜挪动和远道而来的病患准备的。

  他便将举人腰牌拿出来,与医馆掌柜的和大夫瞧,“这家人与我有缘,既然遇着了,便不好不管,你们只管算钱,连带医药,我一并照付。”

  那掌柜的见了,慌忙跪下行礼,哪里敢要钱?

  秦放鹤却道:“我也是下头起来的,知道你们开门做买卖,殊为不易,又有家小要养活,不必说这些话,该多少是多少。”